一日一思：中国“釜底抽薪”式的经济增长模式（转）

与时争锋

何志成外汇工作室                                       一日一思：中国“釜底抽薪”式的经济增长模式
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姚景源昨天表示，今年我国GDP还会保持平稳较快增长的态势，预计今年增速在10%和10.7%之间，明年仍然会保持在9.5左右；而樊纲的看法更乐观，他指出：近几年，“中国经济都不会出现大的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是：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都不会出现——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危机。
我曾经写到：在新经济时代，经济周期可能出现被“熨平”的效应，即小周期代替大周期，恶性危机可以避免。但是，中国却可能连小周期都没有——长期繁荣，持续高速。这就是樊纲先生的结论！他认为，20多年的改革开放带来了技术和体制的进步，使中国企业的整体效率不断提高，“中国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11%－12%”。而在很多领域存在的生产过剩问题，也可能对经济的发展做出额外的贡献。他认为 “如果今后几年中国再以较高的速度增长，五六年后经济再翻一番，中国的很多问题都有利于解决。”这其中当然地包括政治体制改革。
而我一直认为：再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现有的经济发展速度即使可以保持，也是“釜底抽薪”式的发展模式，我们的后代将再倒几百年霉。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的高增长实际一直被国际社会质疑，只是不知道这种增长怎么可能出现以及怎么可能维持。我在《生存还是毁灭》一书中曾经指出，不是来自“技术和体制的进步”，而是“地价升天”“人口过剩”“相对廉价的人民币资产”，“被极大地践卖的各种资源”。这四项可以支撑中国高速发展的“自然”因素，支撑得越久，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基础越会被抽空。对这个观点，现在国际国内认同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是，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从速度上看太诱人了，它足以使中国政府对所有关于改革的负面分析或指责置之不理。这些问题包括腐败猖獗、贫富差距极大，以及环境极度恶化和社会医疗保健体系基本没有等。改革能够偏离方向——让每个人都受益，症结就在经济能够维持高速。
高速度首先能够掩盖的是社会的腐败程度，因为它可以使腐败的面非常宽，而且腐败的打击面集中在承受力最高、最不容易引起社会不满的高收入人群中。比如与高收入人群关联度最高的房地产、高等教育、医疗保障领域等。
我在前天的分析文章中曾经写到，现在的房地产几乎都是黑的，每一块地，每一平米房子都渗透着黑钱！今天看资料，终于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交代：“我经手的商品楼里，都带着腐败的味道。”首先，盖房子先要拿地，2003年以前，全国城镇有偿出让的土地中，以招标、拍卖等方式出让的仅占5%，其余都是“协议出让”——其实就是“官倒”，现在虽然有了招标、拍卖，仍然有很大空间。而如此大的空白地带其实就是寻租的沃土！“一块地定价多少，有些时候就是领导手中的一支笔。”这位老总说，“我从1992年投入房地产行业，转战深圳、广州、海南三地，每次拿地都需要‘进贡’。”而且，为了维护关系以及为再次拿地做准备，我不吝代价。“如果当官的给我的低价格能够带来了5000 万元利润，我愿意拿出2000万甚至更多。”当然，开发商决不会自己为灰色成本埋单，肯定要转嫁给消费者。2005年，安徽省安庆市的一家房产开发公司，在承建商品房过程中，先后分别向该市建委、规划、物价、人防、房产、税务等有关部门的19个负责人行贿，涉案金额达到1000 多万元。简单计算便可得出，如果是500套房子，每户就要承担“行贿成本”3000元；如果是200套，承担6000 元；如果是100套，那么每个购房户承担的“行贿成本”，会达1.2万元以上。其实这少算了。中国整个房地产业的利润帐面上非常少，而其支撑的GDP却非常大，为什么能够支撑如此大的GDP？因为有利润，甚至是超额利润；为什么帐面利润这样少？因为全私下分了。由于买房子的人大多数有钱，不在乎，如果是分救灾粮，早就反了。
第二个向富人开刀的是医药行业。一种药包含多少黑钱？浙江省杭州市食品药品监督局长郭泰鸿说，医药商业的潜规则是：1种药品背着30余种“隐形成本”，一种药品从企业出厂到患者使用大致要付出30余项额外费用，药品销售的过程实际是“一条结着多个腐败甜瓜的肥藤”。在医药商业批发环节有：批量作价、折扣转让、年终返利、资金回笼奖、会务费、赞助费、广告费、宣传费、仓储费、堆垛费、保管费等。在医药生产环节有：进场费、学术推广费、新药临床观察费、药事委员推荐费、医院药事活动费、赞助费、庆典费、医生处方提成费、统方费等。在医药零售环节有：促销费、展示费、上架费、灯箱广告费、路牌广告费、管理费等。赵博文说，这些额外费用大多与我国现行药品管理法规相抵触，但却符合全国普遍存在的“潜规则”，即过一手加一层，而且全部是落入个人腰包！根据测算，药品暴利被瓜分的比例如下：生产企业8%、批发企业5%、医药代表10%、医院60%。剩余部分为相关税费和其他费用，其中95%是各个环节的个人——有一丁点权利的人。
贪腐的人很多，当然又要买房，没事看病——保命，于是加剧了房地产、医疗，当然包括教育的紧张。相反，没有钱的人，根本奢望不上房子，高档医疗，大学教育，他们吃饱了混天黑，于是有了这样的统计：中国上网吧的人70%是月收入500元左右的赤贫者。上网干什么？发泄一点点人的本能而已。
但是，穷人不闹并不等于安全。据世界银行递交给中国政府的报告的初步分析，中国全部家庭中最贫困的10%人口（约1.3亿人）在2003年的平均收入比2001年降低了2.5%，在2005又比2003下降了2%，这个人群不但是相对贫困，而且是绝对贫困，每天收入不足1美元（世界银行对最贫困人口的定义标准）。还有30——50的人基本只能吃饭，没有多余的消费能力。中国经济每年10%的速度增长，完全倾向了20%的人，而其他群体的相对收入基本没有提高。这不但可能造成改革动力的丧失，更可能引发动乱！
世界银行的分析还没有全部结束。这个结论实际可能动摇中国近30年来成功实现经济增长的基础。世界银行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郝福满（Bert Hofman）认为，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如果情况属实，这将对“水涨船高”的理论带来更多疑问，对所有人都在改革中受益的宣传带来疑问。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发展虽然可以掩盖疾病，但不是治疗一切疾病的良药，问题的关键是发展能不能消除贫困或减少贫困。中国经济能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而且使它成为全球第四大的经济体。但是，中国的问题却是世界第一的。世界银行的数据和结论是：尽管这个国家的总收入大幅度上升，但是，富裕人群变得更加富裕的原因之一是：最贫困的人群越来越穷了，整体社会福利不能支撑社会的稳定发展。
对中国经济增长刨根问底的还不止世界银行。亚洲发展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的数据也表明，中国的基尼系数去年达到了0.4，高于1981年的0.3。这表明中国的贫富差距已经与美国处于类似的水平。基尼系数是被广泛采用衡量收入分配的指标，它的最小值零表示完全均衡，数值越大则贫富差距越大，最大值为1。根据亚洲发展银行对中国数据的分析，不论是农村居民和城市居民之间，还是内陆及沿海地区，抑或高薪与低薪工作，处处都显示收入最高的人与收入最低的人的差距在不断扩大。
当中国大多数家庭的收入水平仅仅够维持“活着”时——不是耸人听闻，“一病回到解放前”可是中国的卫生部长说的——人心就不是期盼改革，而是指望革命了。
顺便说一句，上面世界银行与亚洲银行的分析依据的都是官方统计数据，而我们都知道，官方的统计数据是没有灰色收入的。而只有官僚和高级人士才有灰色收入，大多数老百姓是没有这种收入的，所以，真正的差距可能更大，更不能容忍！
但是，我之所以说：中国现在的经济成长很可能是“釜底抽薪”式的经济成长，关键是指人心，人心不古呀！
一是指社会普遍的心理状态，是贪和捞，还是干。现在的世界已经进入新经济时代，而新经济时代的一个重要概念是创新劳动引领时代步伐。而中国创新劳动最集中的高新技术企业实际严重依赖于海外投资和技术的输入，大多数中国企业的内生性的技术创新能力十分低下。据调查结果表明，76%的北京企业技术合作伙伴是国外的，60%的上海企业技术合作伙伴也位于国外。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区域研究中心主任左学金的另一份研究报告则揭示了国内城市在创新过程中存在的人才差距。报告称，2004年上海每万人中从事科技活动人数有144人，而美国、日本在2002年时这一数字就达到了617人和702人。并且，纽约、伦敦、东京等城市大部分R&D人员（研发人员）都分布在企业中。2002年，三大都市区R&D人员在企业中的分布率分别是79.8%、88.7%和65.8%，而上海即使在2005年也不足40%。这表明，北京、上海两市的高新技术企业多将技术创新等同于企业的技术引进，等同于现有先进技术的吸收或抄袭，而很少涉及技术的首度开发。实际上全世界几乎没有中国科技的首度开发成果申报，技术开发专利一片空白。
没有创新劳动引领的经济状态怎么能说是盛世呢？最近有学者撰文称：现在的中国是5000年以来最大的盛世，远远超过了从“文景之治”到“康乾盛世”的五大盛世。他怎么知道，中国在所谓五大盛世时期确实是世界的领先者，现在是什么？再说，没有跟自己的过去比的，要跟自己周围的世界比。我们的创造力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还在吹！
二是指有多少人支持改革，社会底层支不支持改革，我们的后代会不会再支持改革。有经济学家说，中国的便宜东西多了，200年也卖不完。这话可能不错。但美国人、日本人怎么不卖呢。更何况，中国的东西并非卖不完。现在，大庆已经快没油了，沿海好开发发地区都没油了，东北的煤没多少了，山东基本没了，就是山西也快被挖空了，再卖就剩人了。可我们实行的是独生子女政策，20年后将出现1个人养四个人的情况，都是老人，谁要！所以我说，这种“釜底抽薪”式的发展，20年后会要命！我们的后代不但不会再支持改革，还会骂我们鼠目寸光。而只对富人有利的“改革”，现在就可能要命。极度失望的穷人将从小摸小偷向铤而走险过度，恐怖威胁也许很快会在中国发生。
所以说，我们不能麻木，中国不能麻木，共产党不能麻木。对中国的未来负责就必须启动政治体制改革，宪政做不到，先要限政。我以为，大幅度地裁减官员，减少腐败的“基本面”应该是办得到的。这可能也是对腐败的釜底抽薪。